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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eiward | 26th Apr 2009 | 專欄:號外雜誌 | (204 Reads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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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?常聽無數人說別浪費青春,我從前都覺得,通常這種否定別人,嘗試定義青春的人,大概是不再青春才會如此勸戒別人。跟一個擁有青春的人說到青春可貴,就像對一個髮絲健康富光澤的人討論預防禿頭。 青春是用來浪費的,青春是用來消耗的;青春是不介意無知的,青春是不介意得罪人;
青春是不介意被取笑,青春是自願地盲目的;
青春是反臉不認人的,青春就是毫無禮貌的,不會知會一聲「我走啦…」
當自以為可以繼續嬉皮,高呼青春萬歲,青春已不認識這衰敗的身體和眼皮… 就像是一個糊塗賭客,並不知道手中持有的,是能在任何賭局下注的幸運籌碼;結果在樂極忘形時,隨手贈送給荷官當小費,或者連在哪一張賭枱丟掉都不自覺。

青春之死

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每隔一段時間,就會猛然發現,青春離我好遙遠。 最近一次,突然強烈覺得我的青春已死,就是在吃火鍋時,看到龍珠被荷李活拍成真人版。預告中發哥以流利英語,扮演著一點也不猥褻的龜仙人;連同西洋少年一同大喊Kamehameha認真得令人發笑。換著以前,我可能會像同桌那位十八歲大男生一般生氣,大嚷著「<龍珠>不應該是這樣的!」 不禁想起我的小學時代,也曾「紮行馬」,互相向對方大叫「龜~波~氣~功~」,以水袋代替「元氣彈」,爭著做正義的化身,自相殘殺。我們當然非常清醒,知道染金毛並不會變「超撒」。當街口士多那個金毛強(那時候,好像染金毛就必須叫阿強),頂著一頭脆弱的褪色金髮,我們細聲恥笑,他的真身也許是修煉不成超級撒亞人;然而,我們啞然,就睜眼看著這個只會眼超超的假「超撒」,在舖頭向著婆婆怒吼,暴力地摧毀我們心目中的正義。 儘管如此,我還是相信「龍珠」,相信主角必須為著一些值得守護的事,認真地戰鬥著。直到超級撒亞人,變身成「超級撒亞人3」...我竟然忍不住狂笑!當成長中遇到真實的挫敗,同時看動畫中沒有上限的潛能,已經超出我能相信的範圍了,強烈的荒謬感,無處宣洩,除了以笑聲掩蓋。青春的死去,大概是那麼一瞬間,突然不再相信開始。  

你不能同時又有青春又有關於青春的知識。」──紀伯倫 

我的青春既已死,結果,唯有將我所僅有,關於青春的知識,投放在我的首個個人長片【烈日當空】之上。四出找尋,側意傾聽,距離我已經幾個Generation的聲音(據說三年一個Generation…),接觸比我更青春的思考模式,一股暢快的、即興的、狂熱的、放任的、頹靡的、殘酷的、和一閃即逝的濃烈青春氣味,把我淹沒以至昏厥。將青春的空虛和百無聊賴,認真地對待,認真地描述,才發現,正視無聊是多麼可怕。電影中的少年們,在烈日下,與通往成人世界的列車反方向疾走;逃離成人與小孩的關卡,追逐著他們不敢宣之於口的愛與自由;甚至,不知道在雙腳不聽使喚,筋疲力竭狂奔過後,到底能不能抓住些什麼,會讓他們覺得非常重要的東西... 青春卻又是一種病,突然一天痊癒了,就連患病紀錄都自動刪除。成年人啊,總是聲色俱厲責備著,懷著青春軀體的少年人,「少年不識愁滋味」云云,卻忘記自己也曾經沈溺得無可救藥。 【烈日當空】因電影中的青少年形象不附合社會期望,而被列三級。不知是幸還是不幸,最後【烈日當空】獲得的是審其意而非審其形的電檢,不是剪掉多少個畫面,多少句粗話就能解決的問題;坦白說,就是:「剪咩都冇用」。的確,【烈日當空】有著觸碰,甚至踰越界線的探討。現存香港社會的道德標準,我們都是認知的,必須尊重遊戲規則。只是我們的道德,一觸即破,就像級別,最終不過是DVD封面上的符號。成年人會因為四仔是四仔,不非法下載麼?然而誰是社會?我們努力地附合誰的期望?什麼是真實?都不重要,少年人,自有一套答案,和千方百計尋求答案的躁動。 因此,電影無聲無息地上映,我和一眾青春演員走遍各大學大專,聽著他們以青春的聲音,青春的話語,說著關於青春的故事。我們甚至從不問為什麼,和為了什麼,就只管為著青春中,一件我們認為不無聊的事努力。或者他們並不自覺,越趨熟練的對答,不慌不忙的態度,我看見青春,慢慢隨成長而磨滅。當電影捱過了七周的上映期,在平安夜終於落幕,這一段青春奮鬥史,也終須告一段落。 回到現實,對什麼憤怒?對什麼不滿?都是些只會越問越見底的問題。我們就是不敢乾脆承認,寄生在空白和抽離、不算好也不算壞的時代;明明想高聲叫嚷,卻沒有立場。難道就沒有痛楚?沒有傷口?在14歲少女把懷孕照放上網掀起的謾罵聲中,有沒有誰問過,「她的身體好嗎?胎兒好嗎?」她真正需要的是什麼,可能她自己也答不上,但我們可以給予她什麼?面對他們所製造的荒謬,大家總是搖頭字正詞嚴指責「唔識諗」,聽起來,像說:如果他們像大家般「識諗」,大概應該可以順利過渡為成年人。 其實成年人都心疼,成年人都在意,可是道德觀念和社會規範,卻把關心翻譯成冷漠的話語。我們一身盔甲,連想給年輕人一個擁抱都帶刺,越想接近,卻令他們越跑越遠。我們聲嘶力竭窮追猛打,也趕不上赤足奔走仍健步如飛的孩子們,睜眼看著他們坦蕩地走向懸崖峭壁,遍體鱗傷。當他們醒過來,發現青春已離他們而去,他們身在社會當中,那就不再只是青春問題,而是社會問題。青春,終究都不能當成無知的藉口。

死與復活

不死不死還需死,龍珠裡的大奸角斯路、菲利,以至「士多啤梨棉花糖」般可愛的世界大患魔人布歐,到最後的最後,悟空不是又靠龍珠復活,穿越生死,將之一一消滅麼?然而布歐到最後竟可轉生為歐布,還跟隨悟空修練,留下導人向善,萬物皆可重生的未完結局。 青春的死去,友情/愛情的終結,無可避免,只是我們不能否認、不能抹煞青春中的遺憾和缺失,因為,「有發生過,便是有發生過」。血淚斑駁的創口不能磨滅,但只有坦率承認,才能隨時間自我癒合,才能踏入下一個階段。唯有讓青春不斷死去,方得以不斷重生。 所以當我們都以為【烈日當空】引起的關注總會灰飛煙滅,卻又奇蹟般得以重生,現正於MegaBox UA重映。希望這篇文章刊登的時候,朗豪坊UA還有午夜場。懇請大家多多支持,雖然微弱,雖然渺小,但坦誠地,訴說著千瘡百孔的青春。 

最後,不得不提的,去年我在溫哥華電影節時,有幸看到這部震撼的動畫紀錄片Waltz With Bashir(港譯:與魔共舞),讓我緊抓著椅子的扶手,久久不能平復。現在在香港上映了,請務必到「電.影.院」看。導演將青春時代經歷的殘酷戰爭,纏擾不去的夢魘和創口,化成創作的原動力。創作,是不可抹煞的人生印記,是自我療傷的根據,也是重生的出口

有關青春、生死、電影、動漫、媒體創作、希望、失望、理想與落空,掙扎與求存,所有衝擊事件……亂來無定向雜談,每月刊載於號外雜誌

五月預告:平靜地決堤的眼淚-張家輝